进退两难(长篇小说连载)(一)
楔 子
一千九百五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清晨5点。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划破了豫东平原的黎明。
“哇——哇，哇——哇…..” 婴儿的哭叫声清脆响亮，接生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快进来吧二叔，恭喜了，恭喜了，是个带鸡鸡的。”
男主人快步走了进来，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观音显灵，观音显灵，”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颤巍巍布满老茧的大手去抚摩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儿。床上的女人也翻了一下身子，有气无力地说：“啊，你60岁了，终于有了儿子。”
接生婆说：“婶子，好人有好报，你别动，晴，快拿剪子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慌忙拿着剪子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我们有小弟弟了”， “我们有小弟弟了”， “我们有小弟弟了”，门外一顺水三个小姑娘唧唧喳喳的喊个不停。
我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姓华，那年60岁，高大的身材背有点驼，浓黑的剑眉，长方脸盘，显得刚毅威猛，虽然只是个普通农民，在解放前可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人物，方圆十里八乡，一提起华建周，没有不知道的。虽然我家有良田百顷，只是命运不济，我爹接连娶了三个媳妇，都相继早亡，又没有留下一男半女。1938年，老蒋妄想用黄河水阻挡小日本南下的进程，炸开了花园口，铺天盖地的黄河水，没有淹死一个鬼子，却咆哮着冲向村庄和农田，使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他们纷纷拖儿带女，踏上了盲目的逃荒路程。
那天太阳刚要落山的时候，一对衣衫蓝缕的中年夫妇，推着独轮车，车后跟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到我家门口，饿得实在走不动了，一家三口坐在地上，女人眼含着泪水哀求道：“各位大哥大姐，行行好吧，我们都两整天没吃一口饭了，可怜可怜孩子吧！”
“这年头，自己都填不饱肚子，有善心没有善粮啊！”一个老人念叨着。
“把你家妮儿给华建周吧，他心好，媳妇死了一年多了，还没续上，要是他同意，你们一家三口就有救了。”村里的钢锤婶给出主意。
“那好，那好，他在哪儿呀，麻烦恁老给当个媒人吧！”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就作揖，女人扑通就跪下了。慌的钢锤婶了不得，忙说：“我这就说，我这就说。”
我爹出来看了看姑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拿出一布袋高粱做聘礼，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没有婚礼，甚至连鞭炮也不敢放，我娘就这样成了我爹的媳妇，那年，我爹40岁，我娘15岁，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她，从此就开始做起了我家的主妇。第二年就有了我大姐，我爹说：小日本不走，天就不晴，给大妮儿取名叫“晴”吧，是盼着天晴的意思。
紧接着，日本投降了，老蒋跑到台湾了，土地改革了，新中国成立了，我爹稀里糊涂的只顾了要孩子，所以相继有了二姐、三姐、四姐，我爹根据自己的想法，分别叫“霆”、“霁”、“霜”。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土地归公了，家产没有了，他也成了地主是被专政的对象了。我爹好象都不介意，最大的心事就是要生儿子，他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能没有儿子”。所以，我的出生是他最天大的喜事了。
有了儿子，就有了生活的意义和信心，我爹还沉浸在幸福之中。
“叔，快给孩子个名吧！”接生婆迷路嫂催促着。
“今年是大跃进，这孩子有福，就叫跃进吧！”我爹高兴地说。
“好听！”“好听！”“好听！”“好听！”几个闺女附和着。
从此，我就有了一个响亮而好记的名字：“华跃进”。(未完待续)
